上海年味漫笔⑥ 回归不做“屏民” 真正的“年”藏在旷野的风里
当手机屏幕悄无声息地占据客厅、餐桌与走亲访友的路途,年味也在不声不响中被切割成一格一格的“碎片时间”。我们在上海这座光影流转的城市里,习惯了用“刷一刷”的方式迎接除夕,却渐渐忘了,真正让人心头一热的,并不是高清对联滤镜和虚拟烟花,而是凌晨寒风里排队买年夜饭点心的身影,是郊外田野上那一阵带着泥土和炊烟味道的风。回归,意味着从屏幕退一步,让眼睛重新对焦在真实生活上;不做“屏民”,则是拒绝把自己封存在一块冷冰冷光的玻璃之后,把“年”还给脚下的土地和身边的人。
城市里的“屏民”与被稀释的年味

在上海,现代生活的节奏被高楼与轨交线路切得干干净净,春节本应是一年中少有的“慢下来”的机会,却在某种意义上,被屏幕再次加速。抢红包、刷春晚二创、追跨年短视频,成为许多人的过年标配;一个家庭围坐在一起,四五块屏幕同时亮着,声音杂糅成背景噪音,真正面对面的对话反而变得局促而罕见。当“年夜饭”被频繁拍照上传,“拜年”被统一折叠成模板化的表情包时,年味在虚拟的高光中被稀释成轻飘飘的一句“新年快乐”。上海的弄堂、里弄里的爆竹声被严格限制之后,城市的年味本就更依赖人与人之间的温度,一旦我们自愿变成“屏民”,这种温度便更容易泄露。

关键词回归 不做“屏民” 真正的“年”与“旷野的风”
“回归”并不是要我们彻底与数字世界决裂,而是提醒自己:在春节这样的时刻,我们是否可以主动把注意力从屏幕抽离一部分,用心感受那些只存在于线下、稍纵即逝的瞬间。所谓“不做‘屏民’”,并非拒绝使用科技,而是拒绝被科技牵着走,变成只会在屏幕里“过年”的人。标题中的“旷野的风”,既可以是上海郊外崇明岛的海风、金山沿海的咸湿气息,也可以是松江、青浦田埂间掠过的冬日冷风,它们共同指向一件事:真正的年味,多半不在屏幕正中央,而藏在城市边缘、乡村腹地、甚至藏在一次说走就走的散步里。当你走出商场灯光,推开地铁站的玻璃门,感受到那一阵略带刺骨却异常清醒的风,你会发现,手机里反复刷新的“新年样板”,远不如脸颊上这一抹冷意来得真实。
上海年味的城市场景与被遮挡的细节

在南京路步行街、豫园灯会、外滩源,上海年味经常以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姿态呈现在社交媒体上。高楼间悬挂的巨幅灯饰、黄浦江上的灯光秀、精心布置的“海派年夜景观”,构成了一张张“适合分享”的照片。这些被镜头捕捉的光彩,并不能完全代表春节。真正细腻的年味,往往存在于那些无法顺利被拍清楚、也来不及配文的细枝末节:清晨在菜场门口拎着活鱼和蔬菜的老人,用上海话叮嘱老板“要新鲜点噢”;街角小店贴上微微歪斜的“开业大吉”,门口一只旧花盆里点缀着刚买来的水仙;社区阿姨们趁着天气放晴,在公共晾衣架上晒棉被,阳光混着洗衣粉味道,是上海冬天独有的“被窝年味”。这些细节,一旦我们沉迷屏幕,很难再有耐心去看,也更难在脑海里留下深刻印记。
案例一 关掉手机的一场沪郊“走亲”
有位在陆家嘴上班的白领,每年春节都要面对无休止的工作群消息和社交平台的“拜年图轰炸”。去年,她做了一个对自己而言颇为大胆的决定:从除夕中午到初二晚上,把手机设置为仅接听电话与紧急信息,其余应用全部静音甚至暂时卸载。她跟着父母坐公交、换地铁,再转乡村小巴,到松江郊区一个早已拆迁大半的老村落给长辈拜年。那天的路线并不浪漫,天还下着细雨,沿路都是湿漉漉的农田和闲置的厂房,可就在穿过一片不显眼的小林地时,一股带着湿泥和草叶气息的风迎面扑来,她突然意识到: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在上海感受过这样“有味道的风”了。长辈家院子并不宽敞,却显得格外热闹,厨房里油烟腾起,门口堆着刚买来的年货,电视开着老旧的频道,大家边择菜边聊过去一年里的琐碎事。那一整天,她几乎没有想起要“发一条朋友圈”,反而在回程公交上,对着窗外模糊的城市轮廓发了好一会儿呆,心里有一种久违的踏实。她后来感叹:“原来真正的年,不在我手机里那些‘高赞新年攻略’,而是在这一路的冷风、油烟、泥土味里。”

案例二 社区里的“屏幕之战”与和解
另一个发生在上海某老公房社区的小故事,则更像是“屏民”状态的一面镜子。小区里一位年近八十的老阿婆,每年除夕都坚持包一大盆混合馅水饺,发给邻居。过去几年,她发现越来越多年轻邻居只是礼貌地接过,却急匆匆回屋继续“抢红包”。有一次,她忍不住在楼道里嘀咕了一句:“现在伐是告里(手机)过年嘎?”这句话被一个刚回家的年轻人听到,他脸上一热,随手把手机塞进衣兜,帮阿婆把还没分完的饺子端到另一栋楼。他提议,不如在一楼空地上摆几张小桌子,谁要吃饺子就当场煮、当场吃,大人们聊天,小朋友放电。阿婆笑着说:“侬弄,我看。”这一年的除夕夜,小区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个“无屏角落”:大家吃饺子、聊物价、讲小时候的过年故事,小朋友在一旁拉着阿婆学包饺子。有人当然还是偶尔拿出手机拍照,但更多时候,大家的注意力终于回到了彼此的脸上。后来社区群里有一句评价:“今年的年味,不是群里那几百条‘红包通知’,而是楼下那几声笑。”
从“屏幕之年”走向“风里的年” 实践层面的回归
如果说“回归、不做屏民、旷野的风”只是一个美好的口号,那它注定会在新年假期后被迅速遗忘。要让这些关键词真正落地,我们需要在生活中做出一些具体的选择:在上海过年时,刻意安排一段“无屏时间”,比如年夜饭前后、初一清晨,尝试把手机放在一边,认真参与家里的每一段对话;选择至少一次走出市中心,去崇明、金山、浦东滨海,甚至只是家附近尚未完全开发的河边走一圈,让冬日的风真正吹到脸上;在排队买年货、挤地铁回乡、逛庙会的途中,把“刷视频打发时间”的习惯改成观察路人、聆听方言、感受节奏的练习。这些看似微小的举动,会慢慢改变我们过年的感官结构——从主要依赖“手指滑动”和“屏幕亮度”,回到依赖眼睛、耳朵、鼻子和心跳。
当我们学会在上海的街口抬头看看稀薄的冬日阳光,在郊外的田间停下脚步听一听风声,在热气腾腾的年夜饭桌前刻意关掉手机那刺眼的提示灯,真正的“年”便不再被囚禁在屏里,而是重新藏进旷野的风、巷口的蒸汽、菜场的喧闹和亲友的笑声。那时,城市依旧摩登,网络依旧飞快,但我们已经悄悄跨过了一道看不见的门槛——从“屏民”,回到真正在场的过年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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